秋泽

Aki

雷卡only

【雷卡】一人海

*原作无凹凸大赛设定 

*带一点点花吐paro 似乎是不太常见的另外一个设定,贴在文后

*私设如山

 

他溺在海里了。海波浮动着融入发梢和皮肤,再一遍遍冲刷上来,而他在这之中挣扎,哪怕这是无谓的举动。

海,只有海。他无法仰仗别人,可自我拯救的气力和决心早在起伏的浪花中消磨殆尽。碧海云天渐渐化为视野中一片一片的色块,模糊而虚妄。

他选择一人在海中沉落。

 

大病初愈后大脑依然昏沉,这样的身体状况显然还不适合出行。

卡米尔按了按太阳穴,头还在隐隐作痛。房门被直接打开,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雷狮端了杯温水给他,他顺从喝下半杯再递回去。

“你要多休息几天,计划可以推后。“雷狮把杯子随手搁置在床头柜,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嗯。“卡米尔将垂下的半截头发别在耳后,抬起头来正视雷狮,“麻烦大哥了。“

眼神语气里都带着明晰的诚恳歉意,这样的神情怎么看都让人不爽。雷狮伸手去揉他的头发,化开了他这副表情。

“累的话接着睡,我在外面。“

卡米尔的脑子仍一片混沌,门被关上的轻响将他放空的思绪拉回来。努力回想了这几天的经历——他在刚到这个星球时就染上重病,好像发了几天高烧,期间一直是雷狮在照顾他,这么想来又有些内疚。他记忆模糊,前前后后的因果缘由都回忆不起来,可能是生病的后遗症。

他的随身物品放在一侧,没有被动过的痕迹,雷狮向来尊重他的隐私。他把记录日程用的笔记本拿出来翻看,最后落笔的一页写下了他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补给,休养,这是他们在所到之处都必须要做的事,并不稀奇。但除此之外,这一页的角落有个浅色墨迹的星,和雷狮头巾上的很像。

——是什么意思?

他偶尔会用不同的符号代替一些不想记为文字的事情,他很清楚那些它们的含义,因而也没出过什么差错。但这个符号……他确定是第一次使用,而且,明明是半个月内的记录,他却已经失去了任何印象。

再深入思考下去头会更疼,他干脆不再细想。手指捻过纸页粗略浏览,闲时只能这样打发时光了。

所有内容都是雷狮和他自己,当然更多的与前者有关。从自雷王星出走后的计划和备用方案开始,再到初次狩猎的地点和路线……标上三角形的是还可以折返重施的方案,画了圆圈的地方大多被附加了一个叉,这些多半是自己想去却因为耽误行程而放弃的地方。没有划叉的也并不是没有,比如第一个,是他渴望见到的海——毕竟在雷王星可没有这么辽阔的地域,在他的印象里那里只有密密麻麻的破败房屋和极度奢华的皇室,不过夜空倒是值得一看,雷狮过去很喜欢。他以前在雷狮的书房里无意间看到过这片海的介绍,书中说的足够详尽,甚至还配上了旅者到那里拍下的照片,但在轻言看见时的震撼将它们击碎,他才意识到那本书上肤浅的纸面描述有多么不堪一击。他们登上游船,站在整艘船最高的观台,冰凉咸腥的海风虚晃又真实,此外还有雷狮见他流露欣喜时一脸“你这张脸上终于有点表情了”的神情。还有一次雷狮说着“这里的最高权限可是我”然后不管不顾地改变了航线,着陆后才知道是自己曾经在意过,但以耽误行程而被放弃的地方,那里靠着得天独厚的原材料和食物闻名于西北区域……

回忆起来的这些多半快乐而充实,但本该清晰的图像每一次到最后都戛然而止,像是被刻意切割下来一样。

可能真的是被一场高烧燃烧殆尽了吧,以后会填补上这块空缺也说不定。

他合上笔记本,暗自给自己寻找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他们独自出行已经很多年了,这些日子对卡米尔而言算不上极有趣,但也不无聊,只要是雷狮想做的,他都会尽心尽力地去辅佐。“宇宙海盗”并非空谈,他们去过的富饶之地不少,明里暗地的杀机也见过很多,接下巨额赏金单、倒卖掠夺财物都算得上乐趣中的一部分——也仅仅是一部分而已,卡米尔这么多年来从未探明过雷狮的具体追求,或者是说,雷狮的追求向来不具体:随心所欲的“自由”,就像是他时常打乱计划,停泊在一处荒野;在贫民窟偶尔慷慨施舍,更多的是视而不见;也会突破重重防守,轻巧取走那些贵族的生命,换来不菲金钱……再或者,只是简单的一句“乐意”就可以概括。

雷狮在物质方面从不吝啬,他们如今在这个星球最繁华地带的酒店套间里,卡米尔打开房门时他正坐在沙发上,将手中的一杯啤酒一饮而尽,听见声响后抬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卡米尔摇摇头,走到雷狮身边:“睡不着,出来看看。”

说完拿起桌上的几张纸。雷狮把杯子放到一边,随意地往后靠了靠。

“那个已经作废了,不用看也可以。”他还在身后悠闲补充道。

卡米尔用指腹抚过那道被雷狮划过的笔迹,“如果接下这个的话能解决不少麻烦……大哥是怎么想的?”

这是一封来自上流社会的秘密委托书,来请求有人能将他们敌对家族的年轻继承人解决掉。酬金足够令人满意,潜入一个奢侈腐朽的族群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他们以前接过更危险的,不过多半都是雷狮的意思。如今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没有道理弃掉才对。

“不值一提的猎物而已,我们可不是为了躲避麻烦啊。”雷狮的眼神扫过卡米尔,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神色,“不用想这么多,按我说的去做就是了——比如,睡了这么多天,想不想出去走走?”

 

不出一小时后他们走在繁华寻常的街道上,卡米尔来到这里后就没有好好看过这些地方。但事实上他们到过的大多星球都是大同小异的城市楼房,高层极尽华丽,低层叫苦不堪,那些整片富裕或是贫穷的星球大抵只是创世神心血来潮的创意产物。显然这里稀松平常,至少看上去没什么特别之处。

“卡米尔,”雷狮的声音合时宜地响起,“只是出来走走的话,没必要动脑子的。”

这个人总是能捕捉到自己的想法,他垂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们穿过熙攘,走到街的尽头,在分岔路时雷狮偏头作出询问,卡米尔会意地指出一个方向,反正对他们而言没多大区别。

这条道的前方人流涌动,人群偏到两边,眼前出现一个白色衣裙的女性,死死掩着唇,步伐虚晃。他停下来剧烈咳嗽,指缝间溢出花瓣、清浅的绿色,带着血迹的。它们飘扬着落在地上,又被她自己的鞋跟碾过。

花吐症患者。卡米尔默念着这个名词。

周围的人们传出细碎言语,同情而怜惜的,都指向这个历经了一场爱而不得,不可欲求而又恋恋不舍,导致病入膏肓的人。患上这个病的人他和雷狮见过一些,挑明心意、皆大欢喜有之,进退维谷、断绝情感的也有之,不得回报,跌入深渊的更多见。他甚至记得他们在一个短暂停留的地方,有个女孩匆匆找上门来,指尖捏着紫色的花瓣,口中吐露对雷狮的情感,字字句句裹挟了爱意,并渴求得到一个回复,一个两情相悦的吻,来帮助她脱离这片花海。

但结果像所有陷于单相思的人一样。女孩最后低声道了谢,背过身,手在脸上抹了抹便离开了。

“很可悲。”等到门扉再次合上后,雷狮评价道。

确实是这样,内心被掘地三尺,里面最深沉的东西被翻到眼前并公之于众,连一个无疾而终的结局都求不到,像是把明晃晃直击要害的刺刀,让人退无可退。虽说也有人在深陷不可言说时得到对等的回应,但总归还是太残忍——这和直接掠夺生命不一样,并不是一击毙命,反而是非要将极端的幸福或痛苦逼迫出来。

小小闹剧很快就平息,他们依然在已经变得稀疏的人流中不急不慢地前行。卡米尔拉了拉围巾,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谈起,干脆放弃。

再向前应该是食品街——人声混杂各种各样的气味浮在空中,隔着很远都能察觉到。雷狮做出一个手势,卡米尔点点头,于是他们踏上了这条道路。他们总是默契的,这些地方卡米尔算不上喜欢,但他清楚雷狮一定不讨厌,那么他便不会反对。

“不过,那个病也不算太糟糕。”雷狮在他们即将融入喧闹前开口。

“毕竟把那些东西藏得太深,连得到的机会都没有,是吧?”

 

卡米尔按雷狮的意思坐在狭窄席位上,内堂比起露天的位置好上太多,但这些店铺早就积年累月地染上烟火气息,到哪里都散不开。

小桌前排着两杯泛着气泡的液体,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动它们,雷狮回来时端了盘食物,也都是油烟味道的。他瞟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这种地方没有你喜欢的类型,可以等会去……”说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似的,“不,刚生过病的话最好还是不要想这些。”

雷狮拿起桌上其中一杯颜色浅些的啜饮一口,“你不试试?”

……方才还在讶异于自己大哥的考虑细致,下一秒就被面前的东西给打消——生过病的人,应该同样不能喝酒吧?但卡米尔还是应了一声,端起另一杯。

入口时并不是预料的、独属啤酒的苦香味,而是纯粹而恰到好处的甜。再抬头时他迎上雷狮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不让他吃甜点,将啤酒换成气泡果汁,这些举动由这个人做出来几乎算得上体贴。卡米尔正要说话,又想起前几次向雷狮道谢后那人不满的表情,一句感谢堵在了喉口。他什么都没说,可在抿下一口果汁的时候自己都能感觉到嘴角上牵了几分,他希望自己的细微表情能被这杯橙黄色液体和厚重玻璃杯掩盖住。

对于来自兄长的优待,多少还是喜悦的。

大抵是过于安静,雷狮随口谈起一些琐事来。他在卡米尔重病不起的几天将这里打听得差不多,那些都市轶闻和涌动暗流都是无关紧要的余兴节目,但至少能缓和内堂喧哗中的这份沉默。

卡米尔时不时做出些回应,他的大哥生来就有这样的能力,过去是最受重视的皇子,如今无论在哪里都是受人瞩目的,得人赏识,交换、收买情报,或是捞一些新闻都不是稀奇事,那封委托书也是……

“你又在想什么?”雷狮咬下烤串上的肉,盯着卡米尔的眼睛。

话题兀地终止,卡米尔才意识到自己到后来在走神——很奇怪的情况,他从前极少这样。被直接挑破后有些心慌,他抿了抿唇,找了个理由:“……没有,可能精神还是不太好。”

“嗯,”雷狮点头表示理解,“不过你今天确实……和之前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卡米尔回想着直至目前他们所做的事情,但在他看来并没有不对劲的地方。他试探性问道:“比如说?”

“比如,”雷狮举着不知被加满第几次的杯子,“如果是平时的话,你会注意到我在喝酒,并在三杯之后就会阻止我。”

“还有理由,‘对身体不好,还会影响接下来的作战和安排’。”

……就因为这样的事?他今天分外不在状态,根本没有注意到。但仔细一想,这好像本来就不是他应该干涉的,带着这样的想法,下意识就忽略了。

“大哥,”卡米尔顿了顿,斟酌着将话说得委婉些,“我认为您会有自己的判断,之前是我太逾越。”

然后想了想,接着道,“而且,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抱歉,我会调整好。”

“没必要道歉,”玻璃和木质桌板碰出声响,雷狮又看向他,“不过你说的‘忘记’——还记得是关于什么吗?”

虽然一副好奇的语气但并没有很惊讶的样子。卡米尔的回答一板一眼:“应该都是之前在各个地方的记忆,对接下来的影响不会很大。”

“不是,我指你的记忆是关于谁——算了,反正你记不起来。”而且并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这家伙倒是很会往自己身上揽责任,雷狮不打算再理论下去,“我还有一个问题。”

卡米尔点头,那双一直看着他的紫色眼睛里出现了他看不懂的神色,它的主人在几秒无言后悠然开口。

“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

 

在漫无目的的闲逛后回到住处已经是黄昏时分,卡米尔将在外面的衣装换下来,顺带去冲了个澡。雷狮在另一个房间里,大厅空无一人,出去也无事可做,干脆就呆在房间里,随便做些什么都好——

他从口袋里翻出几个糖,是刚才在回来的路上雷狮给他买的,虽然是要忌口,但来一点点还是没问题。拆掉的一张糖纸因为无处可放也待在口袋里,被他一并拿了出来。思索过后他又抓起其中一个,拆了放进嘴里。

这种纯麦芽糖的甜味很重,不过对他来说刚刚好。

卡米尔坐在窗边,这个地方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夜幕降临时地面上燃起了点点灯火。不知为何地,他想起雷狮在外面问他的问题来。

您是我要辅助并追随一生的人,对我而言您……是信仰。

他清楚记得自己的回答,雷狮的问题很突然,所以他坦诚交待了自己的想法。在他回答后雷狮只是说了句“我知道了”便带他结账离开,直至现在也没有再提起过这个,而是像平常一样继续着其他话题。

这也许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发问而已。卡米尔这么对自己说。只是隐约的感觉到不太一样,可这并不算什么,而且这是他的大哥……

突然房门被敲响,雷狮的声音透过来。

“卡米尔?我进来了。”

“嗯。”卡米尔下意识站起来朝门的方向走去,但那边显然比自己快些。他们在门边的窄道对视,而后雷狮开口说道:“我来看看情况。”

……什么情况?卡米尔还没问出来,雷狮又抢先一步凑上来。他比卡米尔高些,因而还要微微低头,然后额前的碎发被撩起,有个温热的东西贴上来。

卡米尔在那个触感消失后才意识到那是什么。他僵在原地,听到雷狮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还好,没有复烧”,抬起头时看到雷狮神色如常,还很细致地将他头发理回了原来的样子。

“这样测会准确点,你介意的话就不这样了。”

可能是表情外露了,雷狮解释道。

“不是。”倒不如说是惊讶,在卡米尔印象里他们从未有过这样的亲密举动,但是没有介意的感觉,反而能很自然地接受。否认完后他还想多说几句,可话一多就显得欲盖弥彰,便还是保持了沉默。

雷狮没再细究,“嗯,早点休息。”

说完便跨出房门离开。卡米尔还站了会儿才慢慢走回床边。

频繁走神,时常无话,大病一场后浑浑噩噩——也可能和病没什么关系,只是他的个人问题而已。自责和焦虑一并涌上来,记忆的空缺让他一直无法静心思考,甚至在雷狮面前破绽百出。他本以为那些边角记忆并不是很重要,但这种没来由的不安又难以自抑。

他把自己窝进被子里等待睡意来临,但这并不容易,之前的久睡将他的规律作息扰乱了。他试图以最放松的情绪去回忆,让画面在大脑里自然流过,但依然在那个将要想起的关头变得一片空白,他又执拗地试了几次,却都是一样的结果——停留在他看向雷狮,或是雷狮回过头来看他时。

这和雷狮有关。不过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的生活大多都与这个人有关。只是对于过久远的记忆,没有必要再提起来,他的大哥已经够关心他了。

——但多少还是丧气于一无所获。

卡米尔翻了个身,陷在柔软被褥里。他想起那个花吐症患者,和雷狮在路口的话。

在很久之前,雷狮把那个为他患上花吐症的女孩拒之门外的那次,卡米尔问出“为什么不试试”这样的话。他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要问这个,但雷狮给他的回答他却记得清晰无比。

“只是给她希望的话,没有任何意义。”雷狮说。

因而卡米尔一直明白雷狮在这方面的态度,这样的人吸引了不少爱慕和青睐,而他本人却不会在感情一类的事情上消耗心思,一般人也好花吐症患者也好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差别,也不值得去可怜。他无意停留,因为前方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卡米尔这么认为着。

那么今天雷狮的那句话,似乎将卡米尔的平衡认知击晃。他不得不承认,就算他们是多年搭档,彼此意图甚至可以只靠眼神手势来传达,但他依然有读不懂对方的时候,比如面对雷狮出人意料的安排,和那人对自己说出“你还是不明白”时,以及现在。

意识回转了几周,卡米尔才缓缓揭开那个他从未留意过的想法。

——也许,先前雷狮的一切无动于衷只是因为没有遇到他需要的人而已。

 

他们的行程在几天后提上正轨。卡米尔提前一天了解了下一步的计划,雷狮将一切都准备好,不需要再让他过多思考。羚角号被停放在偏僻郊区的空地,进到船舱里时卡米尔还有种久违的熟悉感。

在这以后会回归往常的样子,他依然是时刻保持头脑清醒的军师。

雷狮在这里得知,在附近区域出现了一个“新事物”——这种凭空出现的“事物”,一定又是创世神的随手产物。据说在这上面有难以计数的财富和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东西——比如说得到异于常人的能力,这对许多人而言都是不可小觑的力量,因而这个传闻很快传播开来。卡米尔稍稍质疑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但又得知已经有许多国家跃跃欲试,藏伏于各个角落里……那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对他们来说,不仅是对自己的提升,那里的东西能让他们在辗转各地时多一个筹码,而且,抢取机会,先发制人,的确是雷狮做得出来的事。

当然,这之中的代价与它的丰厚回报成了正比,早期探测队的幸存者在回来时大多神智不清一无所知,也没有人从那里拿回来过什么,但这更能激起一些人对未知的好奇心。

这种冒险,也算是雷狮的乐趣。

他们在各自的操作台上设定好路线,周围很快由土地变为星海。出发的地方离目标不算太远,一天后便可进入可视区域。途中所经之地没有其他星球,空荡的浩瀚中却有不少小型空间站和飞船,彼此在不可循声的宇宙中隐匿杀机和争斗,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反而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羚角号就在他们中间穿梭而过。

如果在一般星球上,雷狮只不过是个“略有才华的普通人”,但对于来往星际的商旅来说,“雷狮和他的羚角号”几乎是个标志性名词,象征的是飞扬跋扈的宇宙海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虽然有失偏颇,可谁又能想到大名鼎鼎的“羚角号”里实际上只有两个人呢。

这些驻留的人们大概都有这样的认知,这种时候更是不敢引人注目。

雷狮半靠在操作台旁,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心情似乎极好。卡米尔则安静坐在属于他自己的位置,眼睛盯着前方的讯号仪。目标终于呈现在眼前,那是个看不出形状的团状物体——当然,也有可能会演变成新的星球。距离再近一些时探测装置已经无法感知其他活动迹象,这意味着他们冲入了最危险的地带。

这大概不是什么好决定。卡米尔暗自说。

——可正是惊险、无从探测结局的作为,才能换取意想不到的结果。

“看来开始了。”雷狮说。

警示音充斥耳膜,他们碰到了从未见过的屏障。

“嗯。”卡米尔调出数据,汇报着,“如果只靠飞船动力的话,破除的难度很大。”

“你怎么想?“雷狮询问。

“……用能力试试。“卡米尔稍经思索。这是他能想到最合理且最有可能有所突破的方案,虽然的情报不足以让卡米尔对这里有过多了解,他无从猜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不会对雷狮造成伤害……但“拥有能力”是他们的优势,这种时候也只能冒险,然后由他来尽力保证后续的稳妥。

他能确信雷狮想到了这点,果然那人挑了挑眉毛,打开了船舱。

卡米尔没等太久,他也没有观测到舱外的具体情况,只听见久违的雷电轰鸣和些许白色电光道道出现——这是许多人艳羡的力量,却是雷狮与生俱来的,这样的潜能因子隐藏在许多贵族身上,可能够信手拈来的人却寥寥无几,这也是雷狮在雷王星受到重视的另一层原因。

警报声解除了,卡米尔匆匆回过头去——比起其他,雷狮的安危对他来说更重要些。

而雷狮将舱门重新关闭,好整以暇地走到卡米尔面前。

“就是你想的那样,用能力对付就行。”

这和他的构想重合,毕竟没有地方愿意牺牲天赋异禀的人来充当“死士”,一次一次的重蹈覆辙正是因为这样。

“大哥,接下来小心一些。”作为第一个破开屏障的人,前方还是未知,后面已经出现了零星信号——这是大好机会,哪怕面对羚角号,也是值得尝试的。

飞船加速行驶,跨过大半地域。事情顺利得不太合理,卡米尔脑子里的弦紧绷着,提防时刻的危机。

总觉得不太对劲——这里是不是太荒凉了些?四处只有贫瘠的土地,根本找不到传言的东西,反而是那些试图尾随的人越来越近。

传言沸沸扬扬,各个地方都有所动作,不太可能是特意为他们设下的圈套,可这些引人疯狂言语又从何而来?……

——创世神的玩笑。

卡米尔兀地想道,这似乎并非不可能,诱人的酬劳说不定也是创世神的恶意……这样的话,所有人都被那个捉摸不透的“神明”摆了一道,其中他们首当其冲,将会成为最大的“猎物”。

他偏头看向雷狮,后者心领神会,手持船舵,在碰上暴风圈之前调换方向,接着再加速渐升,准备离开这里。后面的人不知何时串通好一般,一时间所有的方向都转了过来。

“啧。”雷狮露出嫌恶的表情,任谁被戏耍一番,再摊上被人围攻的麻烦都不好受,而且还是些毫无价值的人,他连与之正面交锋的兴趣都没有。

但还是免不了一场战斗,这点无法改变。

雷狮调整羚角号的模式,翼侧的磁炮被打开。他发出攻击的动作干脆利落,每一下的偏角和弹道预测都恰到好处。前方的飞船显然始料未及,电磁粒子顷刻匀散开来,这几下带去的干扰效果足够他们脱出一阵了。

这艘陪伴他们多年的飞船在它被带出雷王星之后就被雷狮脱胎换骨地改造了一番,就连装扮风格和操控装置都按照雷狮的意思来,攻击设备可以结合他的能力一起使用,一切都是最称心如意的——这是他们闯荡多年仍于不败之地的理由和强大之处。

等到他们重新飞入深邃宇宙才得以稍微放松些,但并未结束,电光火石的反击自然不能让那些人轻易放弃,更何况,早应有人想要解决他们了。

卡米尔微皱起眉,情急之下无暇关顾的思考被提上来,他清楚看见最后一发磁炮略略擦过其中一架飞船,但正中了后方的援兵。看似完美的偷换目标在他人看来或许高明,可他知道这不是雷狮的风格,眼前的敌人就应该不留后患地击杀,无需拐弯抹角——这才是雷狮。

那么只可能是雷狮失手了,哪怕偏差不大,但稀奇得很,他的大哥从不出这样的小差错,原因的话……

他小心瞟去一眼,雷狮依旧像平常一样,这令人无从开口。

他们在毫无边际的地方又高密度飞行了一天半,卡米尔庆幸起他们在实施这场计划前做足了休养和对羚角号的保养。中途遇上几次伏击,几番交手后还是脱开了——他们本无酣战到底的准备,如果只是毁灭一部分或甩开,还不算是太困难的事。

探测仪上的红点终于尽数消失,雷狮操控着飞船降落,他们又一次降在了一片旷野,卡米尔确认了并无异常后才放下心来。

“我先回去了。”雷狮率先开口。

卡米尔盯了一会儿雷狮的背影,再转过头去。现在已经安全了,可以去休息一下,高负荷运作的羚角号再去维护一下更好些,等到晚些他们可以去附近看看……

以及他最在意的事情,现在终于有了询问的机会。

 

卡米尔先前认为,太干涉雷狮的事是逾越,可如今他却鬼使神差地来打探——越是有意无意的细节越让他担忧,这股情绪无法掩盖。而他们是彼此唯一信任的人,无论是作为弟弟,还是军师,他都应该去协助雷狮,为其排忧解难。

休息室的门将两边隔断,卡米尔猜不到雷狮在做什么,只是隐约听到窸窣的声音。于是他抬手轻轻敲了几下。

“大哥?”

那边很快就给出了回应。

“怎么了?——你等等。”

他便站在门口等待,可过了没多久就脑子发热似的开口——

“如果大哥有需要我的地方……请一定要告诉我,我会竭尽全力。”

那边的声音好像带了笑意:“竭尽全力?”

“是。”

“那正好,这有件事和你有关。”

门被打开,卡米尔的手腕被抓起,然后他被用力地拽进了雷狮的休息室。

是什么?结果雷狮还是没说出来。卡米尔正要问,突然有个柔软的东西撞上他的嘴唇,将他要说出口的话全堵了回去。

放大的脸庞和近在咫尺的呼吸让他睁大双眼,身体被牢牢定住无法动弹。他想起那天在房间窄道,雷狮撩开他头发用同样的温度触碰时,他也是这种感觉。不过这个吻更短暂些,仅仅只是唇瓣厮磨一阵就被放开,但这显然不是雷狮的意愿——卡米尔看到他不悦的神色,也看见他别过头去咳嗽的样子。

这个征兆不是……打偏的目标、急于回到休息室,这些都变得有迹可循。卡米尔尚未缓神,又因这个结论而惊讶,他试探地喊了一声“大哥”,那人含混的声音才传进他耳里。

“没事,这是最后一朵。”雷狮将手上的东西塞进卡米尔手里,“你这么聪明,还需要我解释吗?”

被放在手心里的是半朵蓝色鸢尾。

卡米尔怔愣着躲开那过于直接的目光,下意识摇头。

“两情相悦的吻?”雷狮颇耐心地讲述,“这个病不会骗人。”

“我知道。”这他当然明白,但脑子里堆积太久的东西一并爆裂开了,将他团乱的思绪搅得更糟,可他无暇件件细想。他原以为他对雷狮一直只是景仰,而在见到这些症状时的又惊又惧和推测结果时愈发激烈跳动的心脏将他的观念击垮——

这种讶异而后怕的感觉,大抵就是害怕失去。

他记起了他对雷狮的感情。那已经不是花吐症所能体现的,它比层层叠叠的花海更加难以见底,但他却使它蜗居于心脏中不吐露半分,乃至走上峭壁,他将它连根拔起,用荒野粉饰一切,假装不曾拥有——可这份感情早就牵丝挂连地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又怎么斩得断?他所有的不安和迷惘,都是因为潜意识仍在挽留它。

“可是大哥……”是怎么在这么多天瞒过自己的?

雷狮看穿他要说什么一般:“好好想想——你可做过同样的事情。”

然后雷狮又吻上来,这次不会被打断,因而变得细致许多,和刚刚的浅尝辄止不一样,每一刻都在向里探索。卡米尔被禁锢于眼前人和门板之间,他不想反抗,于是安静地站着。然后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伸手抱住雷狮,微微抬起头,做出他的第一次回应。

接下来的发展不受任何控制。

心跳很快,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急切过,他们都淡然太久。贴着陷入柔软之中,他们坦然地看着彼此的眼睛,拥吻,但并不止于此,还有更多前所未有的体验,从前小心翼翼维护的关系界限被猛烈撕扯开,暴露出来的是炙热而真实的自我。他们用力地贴合,跳动的心脏只隔着微不足道的距离,像是要完整地将里面的情感向对方直白昭告。卡米尔扬起脖颈,音调被毫不留情地撞碎,枯萎的事物在这里重生。

“现在呢,对我是什么感觉?”

雷狮贴在他耳侧问道。这个问题曾让卡米尔头疼许久。雷狮在路口的话分明是指向他,还有那个印在额上、似是而非的吻。要不是忘得一干二净的话……

“大哥是怎么知道的?“

卡米尔忍不住问,他在感情上走一步是一步,可现在每一步都被人知悉掌握,并将自己推入了局中,完全被动的感觉……不太好受。

“在你快彻底把我忘了的那天。“雷狮也不瞒他,”没想过这种结果?那个药可以让人忘掉和感情相关的东西,你到底……“

是有怎么样的感情才能边边角角地忘记这么多?

卡米尔承认,对雷狮的一切感情在那之前始终死死缠着他,直到他看见自己手上零星几朵的紫罗兰时更是如此。大病初愈后的记忆道道切面,处处都是他隐藏的痕迹——如果不是雷狮先挑明,他还会将这份太平表示到底。

“你觉得你能骗过去?“雷狮伸手抚过卡米尔的眼睑,笑了起来,”太明显了。“

他抿唇:“现在也不需要了。”

他曾问雷狮为什么不试着接受那个找上来的女孩,这是他装作无意探测的其中一步,他在笔记本上画上星星,本就是他在斩断前的最后挣扎。他站在雷狮身后看向雷狮,或者雷狮回过头来看他,那种被在意的小小欣喜足够让他心动——而他现在已经拥有了。

于是卡米尔轻轻拽住雷狮的领口,迎上那人的眼睛,那双眼睛一直注视着自己,他好像是头一次如此近地看着它们,里面容纳了宇宙万物,那是雷狮眼见的世界,他在这片无边际中找到了自己,他被映在这片宇宙里。以及一些令人难以自抑的东西,他定了定神,压下胸腔的激荡。

“我对大哥的感觉,”他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哑。

“您是我要追逐一生的人,是信仰,同时也是……爱慕的人。”

“那大哥呢?”

他看见那双眼睛里盈着势在必得的自信,唇吻再次落下来。

“你要是想听,那我直说。”

轻飘飘而认真无比的几个字在咫尺间完整传达过来。

卡米尔满足于答案,扯开了个清浅的笑容。

 

被冰冷的液体浸泡,痛苦流向四肢百骸,他该投向他的归宿,但在最后的节点被托起,身体被拉出水面,空气再度回归。而他在摇摇晃晃的海面感知到了不同于先前的东西——鲜活的生命,生的渴望,对人的依赖和将沉落之物全盘托出的冲动。

他这么做了,按照自己的意愿和最高的旨意。

他被拉回现实,这片海终于不是他一人的孤岛,有一个他愿意付之所有的人牵着他,带他穿过了这里。

 

-End-

 

 

 

 

 

*花吐症可以被医治(魔改成了用药医治),但是一旦感染物被移走,病人对爱人的思恋也会随之消失。

能回忆起来也是魔改……强行扭转成了HE(…)

 

【百日雷卡/68Day】来日方长

*现代AU

*有BUG和仓促情节,出现的ID是所以直译看看就好……!

 

挂下电话的雷狮怔了几秒,微博一角红色气泡里的数字持续不断地增长,最后他终于是难以忍受地点开了。

什么意思?是要他把那个先斩后奏自作主张的弟弟叫回来一起住?

说是叫,母亲在电话里说着卡米尔一个人独自在外多么不容易,一副苦恼的语气,事实上大概也只是她的个人意愿,他那弟弟当初离开了就绝对不会想着要主动回来——这一点他是能肯定的。

今晚还答应了一场联机直播,按理说这将近傍晚的时间点他应该是草草解决晚饭再打开电脑才对,而不是坐在客厅里一边划手机屏一边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电话来得猝不及防,特别标注的标志亮得刺眼。是卡米尔的——当年他和卡米尔出来住的时候后者才小学的年纪,购置了手机后雷狮毫不犹豫地拿过卡米尔的来给自己设置了标注。卡米尔也没有太大反应,就一句话带着小孩子稚嫩的嗓音说得格外认真。

大哥也给我设置一个吧。

那他也没什么好反驳的。雷狮耸耸肩,答应了。

直到现在号码没换,他也懒得再去大费周章地折腾这个记号,再说这个号码在这几年几乎从未拨打进来过。

“……大哥?”电话那头穿杂了电流的声音有些失真,但仍是那人与生俱来的沉着,语尾还小心翼翼地扬了扬语调。

是在怕他生气?还有什么可气的。雷狮好笑地“嗯”了一声,那边才继续说下去。

无非就是有空的话出来吃个饭吧云云。卡米尔向来不是说话拐弯抹角的人,但这次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地多说了几句。对于他的安排雷狮没什么担心的,只管点头同意就行——以前如此现在也没什么区别。电话那头用着不带波澜的声音叙述着几乎完美无缺的计划,就算是生气也不知从何开始。

卡米尔的些微反常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他们已经将近七年没有这么带着目的性地找过彼此了。

当年的事情令他措手不及,明明前一天毫无征兆,次日卡米尔却直接将全宿申请单递到他面前。话里听着诚恳,但已经万事俱备,只差这一张需要签名的纸了——这跟通知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雷狮不过高中毕业、情绪容易波动的年纪,卡米尔这举动轻易将他惹恼火,捏着笔杆的手指发白,语气说得上极差。

不想再麻烦大哥了。卡米尔的眼睛依旧平静,像只是说出一个早就预料好的答案一样。

挑不出毛病的回答,但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但最后他还是签下了字,给回去时留心几眼,但那家伙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变化,朝夕相处几年,本足够了解彼此。卡米尔的情绪一直很淡,但他也能从那些细微松动的表情中清晰看出卡米尔的心情——被给予时流露出欣喜,涉及他的事情时偶尔会表现担忧……多半是这两种。而这次雷狮确实没从那张脸上读出任何信息。

或许是你们太亲密了?说不定是卡米尔受什么人影响,想开了要独立生活呢。和他们都相识的帕洛斯在卡米尔走后半开玩笑似的对雷狮说。

他朝帕洛斯翻了个白眼,连气音都懒得回复。

说到底卡米尔还是和他相似,虽然平日完全无法体现,但倔起来大概都是一样的——那就随他,管他是追求独立还是别的什么,余下的统统与自己无关,他们并不需要依傍彼此。

时间年复一年地过,那时的火气压藏许久,沉到烂在心里。就算是要算账,开口的也应该是卡米尔才对,毕竟他向来做事严谨。真要说的话,雷狮还挺期待他如何处理这个结尾。 

 

卡米尔发来的定位是一家西式餐厅,雷狮到的时候他正不紧不慢地记着编号。

“大哥你看一下吧。”桌的另一边盖上了阴影,卡米尔将菜单递给雷狮。雷狮粗略看了一眼,都像是他会喜欢的——他的确也不讨厌。手指按在菜单上定住几秒,又迅速将它翻到点心类,记下号码,叫服务生收了单,动作一气呵成。

卡米尔坐在桌的对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抹茶慕斯,不吃?”雷狮问,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接着道,“我请。”

“……吃。”大概是没料到这种问题,卡米尔顿了几秒后才回答,但在听到后一句话时拒绝得干脆,“不行,一顿饭而已。”

只是一顿饭而已他还是请得起的。雷狮解读出他的意思,淡淡说了句“也是”。毕竟这么多年过去,卡米尔也不再像当年那样需要精细计算着生活了。

等待的过程很安静,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悠闲地坐在一起吃过饭了。卡米尔低着头像是在看论文,雷狮随意划了划手机,注意力却已经不在屏幕上。

突然间想起刚离开家时的那些零碎片段。那是还带着那个年龄该有的中二和与生俱来的大胆狂放,他揽着弟弟的肩膀,晃着余额并不充裕的银行卡,颇有自信地说着“你给我去上学,其他的都交给我”。之后确实如此,雷狮在上学之余靠着他到哪里都格外突出的才华打工兼职,勉强维持住生计;卡米尔在学校做起优等生,算是对得起雷狮那句话。

并不是无计可施,家里给过一张足够他们过舒心日子到学业结束的卡,起初迫不得已取出些应急,到最后又被分毫不差地填回,再后来就被抛到箱底无人提起。

这样的日子难免难堪,最不济时只剩下昏暗灯光和简单朴素的面食,当初没多大感触,如今想来确实艰辛到极致。

等到动筷时卡米尔依然低着头,额前细碎的发丝遮住眼睛,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但那副慢条斯理的模样像极了从前。

在这点他还没什么变化。

雷狮突然想起在那连人影都朦胧一片的光影下的日子,卡米尔越发的沉默——之前没注意,不在意,还是根本不拘于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他们一直有食不言的习惯,其他台位的嘈杂像是被隔离,模糊得几乎可以忽略,仅仅只有玻璃陶瓷碰撞的声音刺耳漫长,在这些声音停止后,他们才说起话来。

“什么时候搬过来?”雷狮挑明话题。

“三天之后。”卡米尔也不拐弯抹角,答道,瞥见雷狮一脸让他接着说的表情,“后天有考试……比较忙。”

“行,我去帮你?”姑且还是个关照弟弟的好哥哥态度。

“不用了,不麻烦。”

这算什么麻烦……算了,随他。

接下来是意义不大的闲聊。但两人生活环境迥异,话题内容也没有太大共同点。沉默下来时卡米尔站起来,声音低而清晰。

“我去买单,大哥可以先走。”

算不上糟糕也不愉快的会面。可能也是时间所致,卡米尔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疏离,不过也理所应当。

 

地铁徐徐开动,卡米尔怔愣着发呆。

太失礼的匆匆告别,原先哪怕做了再多的准备,面色一如既往地平淡如水,内心被胡乱盖上,但仍抵不过那人念出自己的名字,哪怕接下来说的事情无关痛痒。用时间埋在深底的萌芽像是得到滋润一般疯长,带着破土而出的冲动——结果是不堪一击地被打败。独立生活后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而这其中没有人能让他的步调和呼吸紊乱半分,唯有对上最熟悉的那人时才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和血液流动的温热,他无法形容这种朦胧而捉摸不透的感受,这和一板一眼的法学条文不一样,他的能力也许仅仅局限于说一不二的条条框框里。

过去还住在一起时,雷狮的母亲就偶尔造访他们,说到底还是担忧她任性妄为的儿子。雷狮一直以来都抱有厌烦而无奈的态度,但至少他的母亲不会劝说他回去继承家业,之后也只好作罢。

卡米尔没想到会在大学校园内遇见雷狮的母亲,也没想到她竟认得自己。其他的或许可以搪塞过去,但要是提及雷狮,再加上与雷狮有半分相似的眉眼,他无法将现编的那套完美无害的说辞说出口——毕竟在他离开之后,已经很久没人在他面前提到这个名字了。

他很小就寄宿在雷狮家里,不负责任的父亲一跑了之,留下他一个累赘般的存在。而雷狮偏偏认定他似的,他到了那里后,物质方面从未缺乏过,算不上无微不至,但比起更早时的颠沛流离已经好上太多。相对地,在雷狮执意离家时他也毫不犹豫地选择跟随,照着雷狮说的话去做,虽然困难但还算过得去,现在觉得不可思议,那人真的有这样的胆子和能力,久而久之自己对他会抱有一点那样的情绪也不足为奇……

卡米尔试图平静地压制内心的感情,但它在日积月累中逐渐膨胀,什么时候会彻底爆裂开也说不定。他也试过抽离自己对雷狮的过分在意,但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生活里到处都是那人的印记,藕断丝连根本抽不开。并且,在那时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活在一个封闭箱庭中,对外界漠不关心,除了雷狮以外一无所有。

但他不希望依傍雷狮生活。

顺理成章地,他想到了离开,将过去那些搁置,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他对传达心意不抱希望,但他能去成为一个不再笨拙无知的人,有能力与雷狮并肩并为他所用。在这种方式下,血缘关系已经不起作用。

因而在上高中时选择了全宿,将一切办好后才告诉雷狮。接下来的日子里,睁开眼睛便是群居生活的喧闹,而不是拉开房门就能看到的熟悉身影。高中向来三点一线,忙碌时无心去想别的;大学选了法学专业,清闲的日子也不多见,本以为在厚重书海和压力下可以让自己对这份感情稍稍淡化些,但从现在起那点心思又被勾出来萦绕在脑子里。

他早该知道,无论是留下亦或离去,七年或是再一个这样漫长的时间,身边的人一批一批地换,但总有不变的事物在心里沉淀,占据着重要的位置,等待着爆发——也许是这样的,一向十拿九稳的卡米尔也不知道这之中究竟是否受他控制。

这份感情已经融入骨血,死死缠住了他。

 

卡米尔踏进宿舍时手机刚好推送入一条信息。

「@  Brenda:在外面堵车,推迟半小时。」

非常简洁的微博信息,连表情也不多打一个——雷狮的风格。想来导致这条微博的多半缘由还是自己,不由得有些不自在。

他知道直播的事,这次将雷狮约出来也过于急切了,完全不是自己平日的作风。可要是不这么急的话,且不说自己,雷狮未必能等他慢悠悠拖上几天。

会知道雷狮的这个身份还有些巧合意外,大一时阴差阳错地和别系的人成为室友,并建立起不错的友谊,而对方游戏天赋颇高,注册了账号自己直播着玩,渐渐积攒了不少人气,再加上天生自来熟的本事,一来二往地认识了不少主播,平日清闲些时他便会和卡米尔提到他们,其中包括了“Brenda”。那次卡米尔被他拉到电脑面前戴上耳机,不过片刻便放下,对于室友的问话敷衍而过,表面不动声色。

但心里当然不是这么想的了。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他几乎就可以确认那是雷狮,熟悉的声线和极具个人特点的、精准而随意的语气贯入大脑险些让他挣脱不开。回忆一拥而上,关于以前的片段和心情快要淹没自己,等到令脑子发热的东西略过后他才确定了一件事。

他的大哥过得还不错,就和他自己表面看上去一样。

法学生生活枯燥无味,盯着白纸黑字时恍惚一阵是偶有的现象。但这些感觉在每次打开“Brenda”的视频时淡化——雷狮仍游刃有余,而他距离这一步还有多长的路途?这无疑是冷风中的一小簇火花,灼热了平静无波、却迷茫而不知去向的自己。

雷狮的视频风格是利落的,BGM永远只有游戏里默认的那几首循环音调,开了麦话也不多,游戏里必要时提几句,或是心情不错时挑几个无伤大雅的问题回答。但卡米尔到底是了解他,穿过不知几重电流传入耳中的声音依旧能捕捉到熟悉感——沉抑时有些懒散,应该是敷衍了事的样子;偶尔能听到还算明朗的语气,他能想到他在屏幕前勾起嘴角带着点笑的表情。哪怕都是猜测,却不知为何有信心笃定自己不会错。

室友还是时而打打游戏,和朋友开开黑,也有几次提起“Brenda”,但自从那次以后卡米尔都选择了回避,选择翻出自己的账号,插上耳机,窝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一边做着自己的事,一边看雷狮的直播,有时也像模像样地作出小粉丝的样子发弹幕评论。胸腔激荡出的波澜在这之中回归平静,甚至还萌生出“这样也不错”的想法——

就像真的只是个抱有纯粹喜欢的小粉丝,而不是曾陷入复杂情感,爱上兄长的自己一样。

 

半小时后直播如期进行,雷狮的声音还有些急促,堵车比预料的还严重。卡米尔如同往常一样戴着耳机,复习资料已经整理成一沓放置在手边,手指拨过纸张思索几秒又放下,转而盯着屏幕。

今天直播的是款枪械类游戏,队友是圈子里有些名声的“潜行”。虽然经历堵车,但雷狮的心情似乎格外好,连话都多说了几句。“潜行”是出了名的寡言,自我介绍过后就直接上手开局。整个直播就只剩下枪响、丧尸靠近时的嘶哑吼叫,和雷狮时不时的几句话。专家难度对操作要求极高,两人通关的话要做到低失误,因此一路下来确实是场爽快的操作盛宴。

将近期新图通遍后已经过去快三小时,算是完成任务的合作伙伴简单几句告别。雷狮关了游戏,点开弹幕池:“还有时间,随便聊几句。”

看来他心情真的不错。

“什么时候关直播?看情况。”

“身高年龄体重就不用问了。”

“下次直播什么时候?有空的时候,说不定吧。”

“单身。没有相亲过。”

问题接踵而至,雷狮确实是“随便聊几句”,挑问题毫无规律,全凭眼缘。

「那择偶标准?」卡米尔顺着弹幕趋势,鬼使神差地敲下一行字。

他这个账号是高中注册的,使用时间少之又少,没什么个人信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直到现在也应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打上的这个问题略微过界,雷狮大概会直接忽略……

“择偶标准?”然而他的想法立即被打碎,被注意得未免太快,雷狮语气里像是在笑,“顺眼,合得来就行。”

弹幕刷起一片“布总你看我顺眼吗”。

“谁问的这个问题?可以自己去翻一下。”

他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回答了一个根本没必要回答的问题。

“今天就到这里。”

卡米尔过分放松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他方才并没有太过仔细注意还有谁问过类似的问题,但这种被点中的感觉……有点心虚。

幸好这就结束,话题被终止。卡米尔合上电脑,抓起复习资料时脑子依然一团乱。是被察觉了?按理说绝无可能——好像也不能这么肯定,在别人面前他有自信做到天衣无缝,但对象换成雷狮的话,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会被看穿多少。

心里升腾出股讶异而又愿意顺其自然的情绪,他吸了口气,将自己埋进资料里。

 

Thunder。雷鸣。狂风暴雨中雷电的色彩。

雷狮留意到这个名字,头像是很简单的闪电和船锚,各方面很符合他的喜好。不动声色地眼熟后在今天点到问题,回答后还模棱两可地答了句“回去翻”也全是他一念之间的做法。

今天和卡米尔碰面,注意到他与过去无异的习惯和语气,心情都不免轻快了些——也许是反击了帕洛斯当时的那句“受他人影响”。导致直播时也带了些愉快的情绪。他猜测过卡米尔是否知道他的这重身份,但无论怎么猜测都没有一个定论。

他曾经受人邀约到一个学校的游戏社面基顺带联机,结束后游荡校园时无意在宣传栏瞥见卡米尔的名字——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根本不认为当时下定决心离开的家伙还呆在这座城市。但他只是多看了几眼里面的内容便离开了,毕竟他也不可能去找回一个执意要走的人。

但是好像过分在意了些。他雷狮待人一向分明,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要去要留也不会有太多犹豫和纠结。但对上卡米尔时好像会被他的平静所影响,思考关于他的事情时都会迟疑半分。早就想着的“与自己无关”到最后依然停顿下来。

他心里坦荡认定自己对卡米尔有感情,但又不知从何开始,也许是在很早以前,只是在这不再陪伴的日子里突然认识到而已。

 

三天时间不长不短,悄然而过。卡米尔收拾好自己要带的必备用品离开学校,心里有些隐约的紧张。虽然没有挑明,但他明白雷狮需要他的解释,但那些过于私心的想法怎么能直接说出来?导致现在思来想去也没有一个好的说法。

学校和雷狮住的地方隔了大半个城市,带的东西多了些只好叫出租,下车时都有轻微的眩晕感。到那个曾经每天都要走上好几遍的地方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没有钥匙,无计可施下只好打电话。

“大哥,……对。”

通话不过半分钟雷狮就明白了他的意图,从卧室里出去开了门。

稍费劲地把东西搬进屋子,收拾进他原来的卧室。卧室的装潢几乎未动,他留下的那些书籍物品也原封不动地放在原位置上,看来雷狮根本没有打理这里。

不过意外地干净,他询问起来,雷狮只是三两句解释是请了钟点工,其他的都没碰过。

卡米尔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闷闷“嗯”了一声。

“大哥晚上准备吃什么?”一切完成后将近下午七点,买食材肯定来不及。

模式切换的挺快,雷狮暗自道,但也没忘记应他,“出去随便买点什么解决一下。”

对于他们而言晚餐吃什么都无所谓,都抱有这样心态的结果就是在超市一圈下来一无所获,最后还是雷狮去冰柜拎了两听啤酒结了帐离开。

卡米尔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在路过甜品店时脚步顿了顿。

“想吃就进去。”雷狮提醒他。

好吧,也没什么顾忌的。

坐在柜台的依然是以前的那个人,她抬头时露出惊讶的表情:“啊……好久不见了吧?”

这款甜品店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店面不大,做出来的东西却精致讨喜,店里老板娘也很友善,他们曾是这里的常客,偶尔还能碰上她给他们打折。卡米尔在现货的柜子里挑了两样喜欢的直接打包,包装时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些“变化真大啊”之类的话。

盒子被递到手上,老板娘最后随口问了一句:“外面那个是你哥哥?感情还是这么好。”

卡米尔模糊应了一声便离开,门口雷狮见他出来,收起手机,和他走在一起。

他手里还多了些袋子。卡米尔环顾了四周便明白,这多半是不远处流动摊子上的烤串。

……就当是偶尔放松。

食物不是正餐,他们干脆在客厅里吃,气氛也随意了些,干脆开始聊起天来。

“大哥,”这个时候说出应该说的话再合适不过,卡米尔一只手下意识攥紧自己的衣角,“大哥现在在做什么?”

问这个?雷狮挑眉,“主播,打打游戏。”

——其实问这个反而有些欲盖弥彰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主业?”

“混的不错,转正。”

卡米尔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时带着些别的什么,喉咙干哑:“如果大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他的本科快要读完,成绩突出,没少受人关注,人脉也积累了一些。他不清楚雷狮的那个圈子水有多深,但如果可以帮到他的话也不错。

“你这个是公事态度,还是私人原因?”

挺直接的,但也无可厚非。卡米尔把塑料叉子捣进蛋糕里,低着头,“只是我个人的意愿。”

“行啊。”雷狮笑起来。他算是将卡米尔的想法猜了七八分——建立在他自己的情感前提下,一切都会变得好懂一些。只不过他这个弟弟是打死不愿意多说一句的类型,要他搞清楚情况还需要一步一步来。

但没关系,来日方长。

 

【雷卡】迷途

*现代AU
*情人节快乐……!



卡米尔与母亲走散在地铁站的人行道上,本不应该出现的岔路突兀地摆在眼前,找不出半点异样来。
他拉了拉围巾,半张脸被遮得严实。凭感觉选了左边一条,便没再犹豫地迈开步伐。候车点旁稀疏地站了些人,有陌生的,也有他曾见过却又实在没什么好印象的,他感觉有些视线投过来,零碎的言语落入耳中——刺耳的讥笑,散漫恶毒的话。
过去他听过很多,因而没有太过在意,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扶了扶帽檐,稍稍加快了脚步。
轨道很安静,大概是列车很没有效率地晚点了,周围的人声也渐渐退去。他已经走到了空无一人的死路,只有轨道口是畅通的,却不知它通向何方,隧道里的广告牌断电,只留下连影子都倒映不出来的漆黑。
二选一的岔路被排除一条,卡米尔没想太多便往回走。走错在预料之内,不过是再来一次而已。但回程却毫无阻碍,他没找到之前的岔路口,也没遇上那些人,兴许是走太远了?
列车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疾驰而过,在眼前飞奔,减速,缓缓停下。卡米尔踩在警戒黄线上思索几秒,最后还是踏进了车厢。他似乎看到高高的车轨,像是要冲破地层离开这里——那就赶上这也许是最后一班的列车,离开这个已经空无一人、在惨白日光灯下令人心生厌恶的地方。
车厢里的凉风吹在脸上,让昏沉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些,卡米尔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下,让因走太长的路而有些泛酸的腿得到暂时的休息,伸手握紧一旁的栏杆,算是对之后的路段做些准备。然后他才发现他在这人迹寥寥的列车上恰好找了一排一端已经坐着人的位置。那人发现他时并没有表现太多惊讶,反而一脸了然地看着他。
“……三哥。”脑子里搜索了一遍对这人的印象,一个名词反复确认几遍才小心翼翼地道出,在那一瞬间他捕捉到对方那双绛紫色眼瞳中的一丝不悦——可能真的是运气太差,偏偏是这位被受重视却狂妄随性的“兄长”……卡米尔偏过头不再说话。
“就那两个人,”对方倒是不以为意,干脆忽视了他的动作,继续道,“也配让你这么称呼?”
简短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点燃了记忆灯火——曾被他叫“大哥”和“二哥”的人对他不屑一顾,傲慢地将他视作空气,最算是对他说话也都是些讽刺和侮辱……
“那、”卡米尔把围巾往下拉,露出被遮掩的半张脸,嘴唇轻轻开合,“大哥?”
阴霾褪去,那片绛紫色似乎有了些波澜,雷狮勾起唇笑道。
“这就对了。”
于是卡米尔在他这位大哥的旨意下与他并排坐在一起,原本平稳的列车开始震颤,是上升的前兆。手指捏住座椅的边缘,卡米尔望着对面窗外已经露出几丝的光。
“害怕?”雷狮问他,问话间还捉住他的肩,“习惯一下。”
似乎没有这么晃了,有依靠时确实安心许多。卡米尔任由雷狮揽着他,定定地迎接第一道光亮——
光线涌进车内,原本列车里黯淡的灯光顷间被淹没,眼前尚且白茫茫一片,几乎要穿透耳膜的破风声先一步到来。卡米尔皱了皱眉,看了雷狮一眼。雷狮表情平静,应该没受太大影响,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时他回看过来。
眼神猝不及防地撞上,像是被识破小动作一样地心里一紧,卡米尔移开视线,继续看着窗外。搭在肩上的手往下按了按,雷狮混着笑的声音在嘈杂中飘入耳里。
“不用这么紧张,没有别人。”
没有别人的约束,所以眼睛看向哪里、或者是做些什么,都是不被禁止的。
卡米尔轻轻点头表示会了意,却只是安静地望着对面——浓厚的云雾已经散开,终于得以看清外面的样子。云拉伸成线状或是成团地和水流交织,旋转扩大形成一个充斥着蓝与白的物体,随即旋转加快,直到分不清具体颜色后轰然炸开,迸发出点点微闪的丰富色彩,而后又很快散开,化为浅浅的色调。
列车终于回到平轨,外面的色彩光亮渐渐收敛,建筑物和人影重新出现,它们很快地在视野中停下。机械提示音响起,门打开,一簇簇人从不同车厢外涌入,混杂着欢喜、愤怒、或是其他情绪的吵闹声。
总之又回归了正常。
太不真实的感觉。卡米尔被雷狮拽下车,仍是一副无法理解,也想不通透的样子。
他过分在意那些用一般思维根本说不通的事物,唯一应是知情的人只字不提,他又不知该从何问起。穿过层层人群后,他们站在地铁站出口的电梯旁,雷狮这才停下,松开了一路牵着他的手。
“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直接的发问让卡米尔没反应过来,“回家”二字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他看见雷狮眼里闪过些意味不明的神色,它的主人只是耸耸肩:“那你回去,我先走了。”
雷狮走的干脆,卡米尔甚至来不及问他去向。走了几步才意识到他对自己目的地的记忆过于模糊——或者说,根本记不起来。地铁站的人们走出来,填充了空旷的地域,他总觉得人群中有人在看他,他们的对话他听不清楚,但仍能感受到不安,和雷狮在一起时放松大半的神经再度紧绷,拘束而无从应对的感觉再一次占据他。
这才是原本应有的状态吧?他本可以接受这样的无尽黑暗,但偏偏有人给了他过于亮堂的光,而如今再度投身黑暗时却无论如何也习惯不了。他突然想起不久前看到的紫色,离去时像是被分散开来的最后一束光影——目标终于定下,他开始奔跑。
扶手电梯的效率太低,卡米尔跨上楼梯,几阶几阶地向上,手指碰到栏杆变得冰凉,失去了方才的温度,才在最后的台阶上时他终于看见了他希望看到的影子,虽然已经很远很模糊,但至少能看见。
此刻他无比渴望追上那曾经统治过黑暗的光,找到他记挂的温度。

地铁站内是一成不变的人造光,无论何时都保持着相同的亮度,让人心悸难安。外面已经是黄昏,暮光黯淡,泼洒着最后的暖意。
外面和自己想象得不太一样,没有建筑物的遮挡,放眼空旷无比。和雷狮呆在一起时忘记留意站牌,对于这里他毫无印象。傍晚天气转凉,奔跑时带起的风打在脸上,贯入围巾,寒意侵入皮肤的感觉很不舒服,卡米尔把围巾拉紧了些。
还有将近百米的距离,雷狮走的很快,没有犹豫,也不回头,因而完全没有留意到身后的动静。卡米尔体力有些下降,先前休息缓和过来的腿又一次变沉,但是不能停下,这也许是最后的机会。
四周是大片大片的鸢尾,蓝色均匀铺开。他无心欣赏,也不再去思考这莫名其妙的景象,不合理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目的明确时行为也变得纯粹,很快地,他到达了这片蓝色的边际。不到五十米,路途尚未结束——各种意义上都是。
紫罗兰延续了下一片地域,颜色很像他之前看到的那双眼睛。踏进这片区域时卡米尔才意识到不对劲,花朵密集遍布,他难以找到下一步的位置,无法快速前行意味着他们的距离会再次被拉远。风好像变大了,紫色的海被掀起层层浪花。
再向前的话就会找不到入口,等待他的只有不知在何方的出口或迷失。他本来想叫唤前方支撑他的人,但一句“大哥”却梗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来——
雷狮不会、也不应该停下或者折返。
寒气再度涌上,卡米尔把手指收拢进掌心来汲取体温。夜幕渐渐降临,但反而更加亮堂——月圆之夜的景色。他踏下一步,再抬起,寻找下一个落脚点,如此往复循环,这似乎已经成了个机械麻木的动作,他就像一个毫不自知地前行的旅人,在追逐无从推测的结局。
他向来擅长权衡利弊,自然也懂得如何将损失最小化,而现在显然不是他的一贯作风。身不由己或是情不自禁?在遇到雷狮时候一切都被打乱,思维都卡顿几拍。卡米尔曾经在他所做的所有事上打上“意义”的标签,但这也被摧枯拉朽地毁灭。无意间就被主导,但他也甘愿收下。
在差约莫一个身位时,雷狮像是察觉到一般回头,转瞬的惊讶被卡米尔捕捉到——这是他想看到的。手腕被人抓住,整个人被带入那人怀中,卡米尔在低下头时看到了花海最后的边界。
“不是回家吗?”头发被揉乱,声音从上方传来。
卡米尔握住雷狮的手,果然比自己的暖一些。他靠在雷狮肩上,回答道:“不记得,所以跟过来了。”
话语没有半句掺假,坦诚而直接。
“跟着我走也没办法回去。”
“那就不回去,”卡米尔抬起头和雷狮对视,“和大哥……一起。”
“结束”前他看到雷狮又笑起来,视野渐渐变暗,圆月被吞噬,那人声音却格外清晰。
“好。”
——End?






睁开眼时发现昨夜未将窗帘拉实,黯淡天光透进来,时间估计还很早。身旁的人还在熟睡,呼吸均匀。
——End.

【雷卡】位置

*是开歪的脑洞(。)
*第十集衍生

“你还是不明白。”雷狮说。
他的脸在晦暗光线里看不太清,但那双向来是清明决绝的紫色眼瞳中的笃定不容置疑——可是好像又有转瞬即逝的波动一闪而过。
卡米尔伸手压了压帽檐,不再说话,他看见了那些不太分明的神色,他也看见他唇角算得上有温度的弧度。他确信这么多年来没人比他更能读懂雷狮的眼神举动和意图,但此刻却像是蒙上尘埃风沙,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和雷狮一起参加凹凸大赛以来卡米尔的所作所为甚至说的上纯粹,协助雷狮,成为他最好的副手,将每一次计划考虑得万分周全安稳妥当,以雷狮的利益为最高。孰强孰弱,会不会对雷狮造成麻烦和威胁……这些是他脑子里尚且运转的每一流程,这次当然也不例外,虽然并不是上上策,也有可能会造成一定的损失,但相对而言却是最为稳妥。
雷狮把那个奄奄一息的两分参赛者踢到他脚边,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那人被他轻而易举地斩杀,二加二归于四,意味着他的安全位置。他还看到雷狮轻蔑的笑,直视着迷宫黑暗深邃的地方。
——这样的话,那位企图透过屏幕看到他们惨状的雷王星太子现在该作何表情?
由此而生,他才知道自己迟钝了不止半拍。舍弃一切的意义,组建雷狮海盗团的意义——带着的是自由、自信和不羁,他的大哥有这个能力,那么当然不会仅止于一个目标。预赛时的步步为营是为时尚早,到了现在才是时机成熟,是雄狮尽情厮杀的时刻。又也许是日子太过枯燥,那些“乐趣”,正是作为调剂的存在。
他是早该想到,不过潜意识里的那点私欲作祟,明知是好战并乐在其中的狮子,却一次一次向着“最安全”的方向编排。脑子里有些东西应该枯死,也确实从未运转过,但却能在不经意间疯狂滋长——对于雷狮,他的大哥,除开血脉和对光明的敬畏,好像掺杂了一些别的情感。
不合理。卡米尔当机立断,他也无暇管顾这这个,第一要务只是雷狮,他的大哥自信到这样的疯狂一步,也许是放手一搏,他要做的就是阻止最坏,并尽力于不会“亏损”就够了。
不同于他人,即便是拿到安稳的分数,他依然会将自己放置在危险地域——只要是一个让雷狮给予足够信任的地方,可以将后背交于彼此的地方。
绝不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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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个人的理解…或许他们的确有彼此不能理解的地方,雷狮不会改变,卡卡会试着去理解,但他的那点执拗不会被磨灭的。至于理解……当然是要雷总好好教教他了……!(…)】

【雷卡】不可或缺

*在第八集之前脑一下,能力不足没有写成很帅的样子…!
*破万了!过年了!(噼啪鼓掌


当卡米尔听到终端里那个陌生而颇有印象的声音时心里一凛。
这种时候,雷狮海盗团分散到迷宫各处,嘉德罗斯小队对他们耿耿于怀,剩下为数不多的参赛者中不知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偏偏是这个时候——他深知这位雷王星太子殿下对雷狮抱有多大恨意,如果是他在赛场上对雷狮做出什么直接性的不利举动的话,哪怕是大赛第四也会相当狼狈。所以在听到自己的信息被公布到赛场上时卡米尔下意识松了口气,而在下一个瞬间就高度警惕起来。 

果然没有这么简单。不过至少目前为止雷狮还没有被围击的危险,保护自己成了第一要务。那太子确实够狠辣的,趁人之危,从最弱一处突击,四面楚歌的情况,再加上他对于帕罗斯一直以来的不信任性,这下子是将他直接逼往死角。
但这并不等于他就会就此束手就擒,只要不是雷狮的要求或是需求,乖乖等死完全不是他的作风,骨子里相似的血液叫嚣起了战意,流向四肢百骸。卡米尔留意了地图,上面自己的坐标标记亮得刺眼;而后环顾四周,冰凉的手指划掉屏幕,他开始奔跑。

身体质量被调至尽可能低但又随时可以调整到战斗状态的程度,他一贯擅长思考,大脑高速运转着、猜测着一切可能会对他造成伤害的参赛者或周围环境,迷宫地形变换太快,杀机随时隐匿在任何一个角落。起初还算安全,卡米尔甚至还能分出一点心神来思考雷狮的状况——大哥的话,也许会在寻找他的路上。
这正是他所期望的,这是将二分牌的一部分参赛者一网打尽的大好机会,那些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的参赛者们会不会因为“猎物”的存在归属引发另外的斗争不说,如果是雷狮的突然袭击也能够重创他们。非要战斗的话,两个三个可以应付,再多的话会变得毫无胜算,仅仅从“生存”上来看的话,他的确需要支援。

“找到了!”卡米尔听到上方毫不掩饰兴奋的声音,循着方向看去,约莫有四五个参赛者,他们显然为先人一步发现“猎物”而兴奋不已。他看到他们互相对视时一脸的势在必得,脑子里勾勒出一张至少能保全自己的计划——对于唯一的“猎物”,他们当然会互相牵制,人数过多,再作攻击的话难以预料,迅速撤离才是最佳方式。
——但是下一刻这一想法便分崩离析了。那几名参赛者并没有在彼此之间做任何滞留,而是直直地朝他袭来。
有些失策了。卡米尔堪堪闪躲几记狠厉的攻击,周围可以逃开的地方被他们刚好堵死,不得不选择地硬生生挨了一记。他运用着元力,扣住一人肩膀,捏碎,还不等那人反应时将他重重地抛向另一个参赛者。蓄了力的一击不容小觑,干脆地暂时解除了这两个人对自己的威胁,但这种使用方式耗费颇大,再加上负了伤,行动能力受到了些许限制,这确实如同他所预料,对于多个参赛者的攻击,他将变得毫无胜算,他现在能做的,仅仅只是躲闪着交替连续的攻击,却始终离不开这场战斗。
再这么下去,也许只是时间问题。
卡米尔咬紧牙根,他本身就不是过于擅长战斗的人,比起动真格他更加适合以思考和谋略为剑,给人出其不意的打击。就他自己的价值而言,绝对不值得好几名难以忽视实力的人联手围剿,他们最终的剑矛,始终直指着雷狮。而自己是协助雷狮的最大力量,保险起见,几个人联合出动,打算一举干掉他,也就说得通了。
“如果是被卸去左膀右臂的话,”其中一人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就算是雷狮,也会好解决不少吧?怎么样啊,雷狮海盗团的军师大人?”
不可能。
退一万步地,就算他真的折在这里,他的大哥也不可能因此被削弱,不仅如此,反而会变得更加强大。
他完全信任雷狮,以及雷王星皇室血脉里有仇必报的性格。
卡米尔在心底这么念着。
“那么再见啦——”
另一人凌厉的攻击落下,声音变得极度刺耳,如果是真的被击中的话后果难以想象,“底牌”的话……
然后他眼前一片白亮,狰狞的敌人模糊不清,前一秒得意洋洋的家伙们似乎是在惨叫,这些都被一切从天而降的雷霆万钧淹没了。
他看见他的大哥从高处跳下,站在他身边,唇角是冰冷而狂傲的弧度。
“左膀右臂……说的也没错。”他听到雷狮低低地笑了出来。

——也许那些愚昧无知的参赛者说的有点道理,卡米尔的确是他雷狮身边不可或缺的人。
刚才听到那个他憎恶得很的家伙通过庄家权利将卡米尔设定为“猎物”时,起初是遇到被人控制于掌心中而难以逆转的情形的焦躁,而后便是对于卡米尔的那点情绪。
他着一直以来在他身后,用那双海一般蓝的眼睛凝视分析一切的弟弟,理应和他一起拿下凹凸大赛的优胜之位才对。
“我说啊,卡米尔。”
“在。”
他们靠在一起,雷狮平淡地开口。
“杀出去,和我一起。”
声音里却是笃定和自信。
卡米尔感受到最开始冰冷的指尖被血液的暖流填满,稍微恢复了热意。
“好。”

那么他将永远地,作为雷狮身边无法替代的人,走至终点。

【灯刀】万家灯火

*伪现代AU
*性格有些拿不准以及夹带小私心 OOC注意
*不得当的地方欢迎指出……!(鞠躬

哎呀,你说要有个人在家里做好饭等人回家那多好呀。
有人惦念着也好,至少也不是一个人孤身在外啊。

冬天下班高峰期的天色昏昏沉沉,渐散的日光寥寥泼洒在路面上,街边行人来来往往看不清神色,只有几句絮语传入耳中。
大抵上是还在为自家孩子的未来担忧的妇人。妖刀姬偏头瞥了一眼,又不着痕迹地将目光收回来,继续在人流中行进。
或许是过于偏僻,当她走到最后一个巷口时行人已散尽。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妖刀姬满心只想着这里地偏人稀,开店绝对是只亏不赚的,而后就被店主人教育了她那被麻痹住的商业头脑。门口雕花的木门已经很熟悉了,她敲了敲门,接着推开。

呀,来了?

嗯。

抱歉,你等我一下。

浅色头发的女人抱着盆水仙花,朝来人方向笑了笑,将手里的植物小心放在周围的架子上,削瘦的身影让她忍不住上前。

我帮你吧。

女人犹豫着同意了,分担了负担的家伙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话来。

你今天来得有点晚噢,是刚下班吗?不介意的话我这里有些点心。
啊,对了,晚饭一起去吃吧?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做饭哦?

好,去哪里?
……要么,做饭?可以去我那里。

妖刀姬突然想起今天在路上听到的,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是外卖就是饭局,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饭了。难以言喻的心情涌上心头。

行,那你要陪我去买菜。
我想想啊,今天要给你讲一个怎么样的故事呢。

女人从另一边的架子上拿下一小盆风铃草,用她那偏低而温润的嗓音讲述起来。


妖刀姬能找到那间带着幽幽香气的店铺全因她的室友。虽然公司待遇高,但她和花鸟卷一同入职到现在,早就不在一个部门了却也没人提起要独住或是离开的意思。她在城市偏远一些的地区有套房子,但她几乎从不久留,请了钟点工帮忙每月打扫一次,而每月都是一成不变的模样。她和花鸟卷跟上级申请了一套两室两厅公寓间,稍稍打理还有几分家的味道。
花鸟卷对花草有着狂热的爱,就算工作上忙得难以抽身,也还是在公寓里养了几盆植物,妖刀姬算是完全外行,对于这些一窍不通,但还是会默默赞叹她的品味和天赋。
上段时间公司职员调动,就在相关部门的花鸟卷忙到夜不归宿,妖刀姬也忙,公寓便两天无人踏足。而后妖刀姬抽出了时间回去补觉,打开门就发现窗台上的几盆小植株已经焉哒哒的,完全没有了前几天的模样。她不会照看这些,上网查了查相关资料,按照自己的理解,浇了浇水就算完成了。
而第二天再看它们更不好了。妖刀姬有些心虚地向室友求助,花鸟卷忙了几天,声音里都透露着疲惫的味道。

不是你的错啦,是我太久没回去疏忽了它们。如果你最近有空的话能帮我把它们带到一个花店去吗?把它们交给店长就好啦,拜托了。

……好。

仍有些愧疚的妖刀姬很快就应下了。顺着地址越走越偏僻——如果是开店的话,那真不会做生意啊。
隔绝的雕花木门看似笨重,但推开却意外地容易,室内过多的植物和花朵掩了半片窗,映得有些阴暗。青色衣裙的女人坐在木桌边,将桌上青灯的蜡烛点燃,抬头看了看来人,脸上浮了些惊讶的神色。
是太久没有人光顾了吗,也不知道花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妖刀姬思索着开口解释。拎着盆栽的手收紧了些,说到底在专业人面前她还是没有底气的。

是花鸟的朋友吗?

啊,是。

交给我吧,辛苦你了。

女人唇角扬起柔和的笑容,接过盆栽放在一边的货架上。桌上的水刚好沸腾,她关掉电源,招呼妖刀姬在桌旁坐下。

不急的话留下来喝点茶吧?
要听故事吗?

接到妖刀姬疑惑掺杂怀疑的眼光,女人像是紧张了般摆手辩解。

抱歉抱歉,稍微有些心血来潮,吓到你了…?
浅青色眼瞳里闪着忐忑和歉意。妖刀姬愣了愣神,下意识点点头。
反正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不用担心安全之类…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就给你说说关于伊势国桑名郡的故事——

女人开始讲述。


抱歉,太久没有给人讲故事啦,有些唠叨了。

啊,没有,讲得很好。

妖刀姬很快地否认了她像是自我谦虚的话。女人平和的语调给人莫名的吸引力,字句中构建出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场景——就像是亲眼所见一般的,看着那位风神大人在巨浪中逆天改命而牺牲了一只眼睛。明明怎么听都像一个神话故事,却能深刻的感受到真实。

当鬼神之谈听就好了哦。
快六点了,要一起去吃饭吗?

像是看穿了妖刀姬的想法。女人的语气熟稔得像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而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妖刀姬才想起来今晚的协商饭局。于是只能尴尬地拒绝了女人的邀请。女人也不惊讶亦或失望,面色如常地摆摆手。

没关系没关系,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明天也可以来噢。

女人微笑着说。


偏偏妖刀姬近日清闲,上一日听了那陌生女人的故事却没有应约,总让她感觉拖欠了什么,便一连去听了好几天故事。那女人似乎真的只是喜欢讲故事,每当她到花店的时候女人脸上都洋溢着满满的开心。妖刀姬本身不是一个很耐心的人,对于神话传说也一无所知,但却愿意天天踏足这里——大约是真的闲的慌吧?

和花鸟算是老朋友了。
啊?名字吗?
这么说的话我没有名字噢,你愿意的话叫什么都可以。
我可不是为了钱来开店的啊,不要这么物质化啦。

女人微微蹙着眉,不满她的话,但又很快柔和下来。


今天是认识女人的第六天,她如常点燃青灯,倒上茶,轻抿一口,问道。

你听说过“妖刀村正”吗?
是一把嗜血的“恶刀”噢。
不过说是嗜血……但这并不是它的本性。


在想什么吗?
如果是今天的故事的话就不要想太多啦,神话故事什么时候听都可以嘛。
要么吃完饭后继续讲?

在过于喧闹的超市里,女人打断妖刀姬不知第几次的愣神,后者略带抱怨地看了她一眼。
很在意啊……明明三言两语的事情还要吊人胃口,说着快要日落了先回去。妖刀姬腹诽。然而又不能多说什么,只好作罢。

没关系,你自己能想到的吧。
“它”的故事……就是你的故事嘛。

女人低语着,并没有让妖刀姬听见。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妖刀姬许久没到这里来了,周围的住屋似乎又多了几户,有人在的地方灯都已经点亮,,在密集的住宅区灯火通明。
果然一个人还是不适合住在这里。

先休息一下?我来做饭。

女人将手上的袋子放好,提议道。经她这么一说妖刀姬才感觉到今日的自己的确疲惫过头,小声说了一句“麻烦你了”便回了卧房。
妖刀姬深知这并不是正确的待人之道,甚至还不礼貌得过分。但她始终无法将她当作一般人看待——毕竟大概没有人会整日闲着给人讲故事。而且对于这个人,妖刀姬有着没来由的放心。
就像真的是认识了很久的人一样。
没等她再想下去,便沉沉入睡了。

妖刀姬好像想起了什么,关于妖刀村正的事。
村正以恶鬼的血为引,锻造了一把以自己的名字为名的刀,沾染上怨气的刀自然成了不详之刃。不仅杀死了同门和长师,甚至还滥杀无辜。但这把“妖刀”的刀灵却是一位格外单纯无知的少女,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触及的地方会有灾难和不幸。久而久之就算是面容姣好的少女也被人避而远之。而后的她不再与生灵接触,渐渐变成了冷漠却怕生的“妖刀姬”。
这一切与那女人所说无差。
后来的“妖刀姬”定居于风神一目连所庇护之处,在山林之中没有人类,还算安逸。直至这里降下灾厄,风神强行平息水浪为止。
接下来便是阴阳师安倍晴明将堕妖的风神收为式神,被注意到的“妖刀姬”原本也可以被收入,而她拒绝了。
大抵是不想因自己的不幸而祸害他人,她知道她自己根本控制不了村正,也不相信有人可以控制它。于是她一人继续留在了那里。
与女人所讲不同的是,她看见了那位阴阳师身后的一名强大的妖怪。
青行灯。
虽然没有成为式神,但在那天与她一拍即合的青行灯很快与她成为了好友。通常在闲时这名大妖怪会来寻她化成人形,到人类的集市上去寻找乐趣——青行灯是第一个愿意拉着她去欣赏人间烟火,看着暮霭沉沉下薄弱的灯光和安居乐业的人们。
而这个面带笑容,温柔而高雅的妖怪有着和女人一模一样的面容——倒不如说,她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顾不上疑惑和吃惊,眼前的画面越来越快,旋即直接到了因为妖刀传说而闹得人心惶惶的年代,“妖刀姬”被人捉住。在庞大的铸刀炉前的最后一刻,她看见了那个叫村正的家伙得逞的愉悦笑容。
那是她第一次按照自己的意愿杀死了人,杀死了原本该是“父亲”一般的人的存在。
画面戛然而止。

做噩梦了吗?

女人一脸焦急的晃了晃她。

……没有。
——青行灯?

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记起来了……吗?

女人忐忑地望向妖刀姬,见她的表情由疑惑茫然到彻悟。
青行灯像是乱了阵脚,急急忙忙地解释。

花店是故意开在这附近的,花鸟也是认识了几百年的老朋友了。我只是想见见你——抱歉,是我太自私了。

看着这向来波澜不惊的家伙慌张的样子,妖刀姬露出了罕见的笑容。

别这么紧张啊,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不过可以稍微说说,那时候的你是发生什么了吗?

晴明大人被皇室下了禁令,不许插手关于村正的事情。
所以啊,我现在是来赎罪的。
从现在开始我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如果你愿意的话…?

青行灯双手轻轻拢住妖刀姬的手,小心翼翼地问。

哎……?

妖刀姬怔了怔,反应过来后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啊……你没有罪过的。
那么欢迎来到这里,这个不太算家的地方。

没关系没关系,以后这里就是家啦。
去吃饭吧?菜要凉了哦?

大概从今开始,妖刀姬不用再去艳羡窗外的万家灯火,总有人会在家里亮起一盏青灯。
——再好不过了。
她拉起窗帘,隔绝外面的光影,合上眼,等待明天的日出。

【K漏大逃猜】纷扰

quq!感谢各位的热度!主办辛苦啦w

2016k漏七夕大逃猜:

  “七夕合唱啊?那要看哦漏聚聚赏不赏脸惹。”  


 


  “哎呀别想太多了,小魔仙们请专注我好吗。挺晚了我也收一下设备去睡了,晚安。”


 


  “麦吻?没有。……好了好了mua,你们也早点睡。”


 


  关掉直播后简单整理了设备,因为唱了几首歌的原因嗓子又干又哑。厨房的炖梨还在保温,KBShinya倒了慢慢喝下去。温润的梨汁带着几分清淡的甜意缓缓滑过喉咙,很舒服。感觉好些了便拖沓的步子慢吞吞地回了卧室。


 


  卧室里的黑发青年安静地坐在床的一边,抱着笔记本看的专注,时不时敲敲打打,大概是在回私信。灯光有些暗,荧光照着他过分认真的蓝眸——仿佛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一般。KBShinya没说话,默默把床头的灯开了便转身进了浴室。


 


  从浴室出来后那人还在敲电脑,一声不吭地,旁边多了个人也没有撤离盯着屏幕的视线。KBShinya有些不自在地刷着微博,整个卧室就只有时而响起的键盘声和空调制冷的徐徐风声。


 


  气氛微妙而尴尬。终于是KBShinya忍不住开口唤道:“……漏。”


 


  哦漏仍然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平时无论和谁都可以聊的很开的KBShinya此时却无话可接,一胸腔的烦躁无处发泄,被狠狠压到心底,恋人这副模样让他攒了一肚子话,但最后到嘴边又什么都没有。


 


  确定关系也才几个月前的事,自己有些玩笑般的“表白”被哦漏很认真的回应,当发现暗恋对象喜欢的是自己时,说不开心都是假的。在一起这件事没告诉家里没告诉粉丝,知道的也就只有几个特别要好的朋友。在一起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倒是与过往无异——除了几次夜深人静时的擦枪走火之外。但久而久之总会被粉丝发现些什么,近期微博下刷cp的人数疯狂增长,一个两个地在喊着吃够了狗粮。哪怕大多都是没有恶意的粉丝,但一被传开便被人打上了“麦麸”的标签。


 


  不是没想过要公开,他和哦漏不止一次讨论过,然而每次都不了了之。网络上流言蜚语满天飞,再丢出这样的一个炸弹,还不知道会闹腾成什么样。也暂时没有告诉家长的打算。所以两人一直小心翼翼地,在会场里说话时不敢凑太近,上台合唱的时候隔着几米远,在他家里时只敢锁紧房门在卧室里接吻拥抱,趁父母离家时做些平常不敢做的事。


 


  KBShinya自认他和哦漏都是比较现实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很长远的未来去。热恋中是很甜,但在往下想就是过分的忧虑和压抑。尤其是哦漏放假后以“录专辑”的原因住进他家后,不停歇的专辑录制、紧促的漫展行程、心头挥之不去的压抑让他俩都有些身心俱疲,多多少少影响了情绪。近次漫展回来后两人就没有如往常一样聊天吐槽,除了必要的对话外再无其他。


 


  头一天还好,KBShinya能理解哦漏的想法。而到第二天他就有些受不住了——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却将气氛搞得像在冷战似的,还没从偷偷摸摸中的刺激甜蜜里缓过来的KB小公举不满意了。


 


  “哦漏聚聚你别这样,你看我一眼。”KBShinya努力将语调放轻松,“对放下电脑,关机。”


 


  “……你要干什么啊。”话是这么说着,哦漏依言关了机,抬头对上他苍绿色的眸子。


 


  “没啊,就聊聊天。”说实话他也不清楚要聊什么,但也总比尴尬的沉默好。于是面不改色的开口胡扯着,“见你这几天精神不太好,有什么事来跟你KB哥哥说说。”


 


  过于拙劣的一番话语。两人都很了解彼此,就算哦漏反射弧再长也不至于看不出来。KBShinya已经做好了与他严肃聊人生的准备,但却没想到他开口故作认真应了一句“KB聚聚雨露均沾四处公交,难过。”,唇角扯开一个很浅的笑容,一副很平常的样子。


 


  “屁——我明明一心向你好吗。”KBShinya反驳他,总算是聊起了天,哪怕都是玩过的梗以及说过的黑历史之类没营养的内容。拌嘴拌了一阵子后,KBShinya突然问道。


 


  “他们想让我们七夕发合唱哎。”他看得出哦漏在刻意避开这个话题,但是又不得不去提起。“唱不唱啊?”


 


  “啊?”哦漏没反应过来。


 


  “唱不唱啊?”KBShinya重复了一遍,拉过哦漏放在合上的笔记本上的手,将自己的手指穿过指缝,扣着他的手。哦漏的手动了动,似乎是不习惯这样的腻歪小动作。


 


  “嗯那随你吧…你要唱什么啊。”哦漏犹豫着还是同意了,他本来就不擅长拒绝人,特别是这样的事。


 


  这人怎么心里想的什么都写在脸上了。KBShinya在心底默默道。


 


  “你就当给cp粉发糖。就发个歌又不是公开。”轻蹭着对方的指侧,“……漏你不用想太多的。”


 


  打过好几遍的腹稿最终只总结成了短短一句话,他觉得在这方面他们两个之间似乎并不需要这么多言语。


 


  哦漏垂着眸,依然沉思着。


 


  “要么你再考虑一下…?快十二点了先睡吧。”KBShinya还是有些没底气地催促着关了灯。手没有放开,在黑暗中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哦漏回扣着他的手的力度。


 


  一片沉寂。当他以为哦漏已经睡着的时候,身旁的人突然开口。


 


   “那个…唱什么的话你定吧。”声音很轻,但比起之前又多了几分坚定,“如果要公开的话…我没问题的。”


 


  听着这话KBShinya不自觉地扬起唇角,转身去搂住他:“好啊,先睡吧,晚安。”